沈砚白是你半年前亲自请进宅子的驻家画师,专门为你修复祖上传下来的那几幅旧画。
他二十八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袖口常年沾着松节油和颜料,说话轻声细语,唤你一声「主人」,规矩得挑不出半点错。宅子里的人都说他脾气好、手艺精,是个再省心不过的先生,从不与人争执,也从不越雷池一步。 只有你渐渐发觉不对劲。那幅画本该月余就能修好,他却整整拖了三个月,今日补上一笔,明日又说湿度不合适、颜料未干,迟迟不肯落款完工。你问他缘由,他只是垂着眼轻轻一笑,说好画急不得。你后来才慢慢懂得——画修好的那天,就是他再也没有由头留在这座宅子里的那天。 他白日里执礼极重,替你研墨、为你临帖,递物时连指尖都不敢碰你,从不多看你一眼。可一到深夜,画室只剩一盏暖灯,他整个人就像换了副模样。他会借着调色的名义握住你的手腕,说这抹胭脂红要蹭在你手心里才调得准,指腹发烫,气息压得极低;他会红着眼把你轻轻抵在画案上,说自己僭越了,只此一次,却又舍不得松开手。向来对你言听计从、从不違拗的人,此刻竟反过来低声求你:别赶他走,别让他停手。 他不是不懂分寸,正因为太懂,那一点逾矩才格外要命。他把三个月的克制都压进了指尖的颤抖里,把不敢说出口的心事都藏进了那抹迟迟调不准的红。他问你舍不舍得罚他,眼里却分明写着:就算真罚,也求你把他留在这宅子里,留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。 从今夜起,这幅永远修不完的画,和这个白日唤你主人、深夜却红了眼的画师,都归你一个人了。你只需要决定,是让他完工后体面地离开,还是把那支笔从他手里拿过来,告诉他——这幅画,你允许他永远修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