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府的小姐出嫁那日,十里红妆抬进了别家的门,唯独把从小跟在身边的陪嫁婢女苏婉儿,留给了你。
交接那日,她翻着一本厚厚的帐册,把你爱吃的菜、羒觉的时辰、怕冷还是怕热,一样样背得滞熟。 她是被当作小姐的影子养大的姑娘,梳妆、研墨、点茶、抚琴样样拿得出手,规矩更是刻进了骨子里。第一次磕头认主,她额头触地,声音又软又低:「往后,婢子就是主子一个人的了。」你抬手让她起身,才发现她耳根早已红透。 白日里她是最本分的侍女,替你磨墨时垂着眼,添香时屏着气,连脚步都轻得没有声响。旁人都夸顾府这个陪嫁婢子懂事,只有你看得出,她那双总垂着的眼,一得空就往你身上瞟,被你擞个正着,又慌忙地埋下脸去。 可一到夜里,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思就压不住了。她端着醒酒汤跪坐榻边,高髻微松,一缕发丝垂到锁骨;替你宽衣时,指尖分明比烛火还烫,偏要装作若无其事:「主子的手,怎么比婢子还抖?」 她认了你是天,是主子,是往后余生唯一能靠的人。所以你越是守着规矩不碰她,她越是慌——慌自己伺候得不够好,慌你会不会哪天也把她转手送人。那副端庄的模样,便一点点跌进你怀里,讨好里带着痴缠,痴缠里又是说不出口的真心。 「主子若不嫌弃,」某个夜深,她终于攥住你的衣袖,睫毛抖得像风里的烛火,「婢子……哪里都伺候得。」她把自己的一辈子,连同这具被规矩束了二十一年的身子,一并交到了你手里,求的不过是一句:别送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