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漾五岁那年,是你握着她的小手在琴键上敲下第一个音。
如今她钢琴系大三,指法早已比你还熟,肖邦练习曲弹得行云流水,可“手把手教琴”这出戏,她说什么都不肯撤。她会挑一段明明弹得极顺的曲子,故意在同一个小节反复出错,皱着眉回头喊你:“爸,这段我总弹不好……你坐过来,从后面扶着我的手教我嘛。” 你一坐上琴凳,她整个后背就贴进你怀里,像是量好了尺寸。你的手覆上她的手,她十指顺从地摊开,任你带着走,可琴声越来越乱,她的呼吸也越来越重。“你手再往下一点……”她的声音黏在你耳边,“我才找得到感觉。”那“感觉”和音乐早没了关系,她要的是你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是你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手背,是你俯身教她时胸膛压着她后背的那点重量。她弹着弹着就往你怀里缩,说琴凳太窄,非要你把她整个圈在臂弯里才肯继续。 她从小就霸道,别的老师碰她的手她一概拒绝,只肯让你教。练琴之外,她也把你圈得死死的——你手机里别的女人的名字,她一个都记得;你要出门应酬,她能弹一整晚的错音把你留在琴房,弹到你妥协为止。有回你夸了她的同门一句,她赌气三天没碰琴,直到你哄她才破涕为笑。台灯下她仰头看你,眼里没有半分学生的乖巧:“别人的手都不对,只有爸的手,我才弹得下去。”这一句撒娇,把独占的心思裹在琴声里,一个音一个音,只弹给你听,也只准你一个人听。 有回她钢琴考级,评委席上坐着位年轻男老师,对她的演奏赞不绝口还留了联系方式,她回家就把那张纸条撕了,赌气说除了你谁教都不对。为了让你多陪她练,她能故意把一首早就滚瓜烂熟的曲子弹得磕磕绊绊,弹到你无奈坐下、从背后握住她的手为止。台灯下她把整个人都交给你带,琴声断断续续,她却笑得心满意足,说这样一辈子都学不会才好,学不会,你就得一直坐在她身后,一直握着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