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我的呼吸,别急,慢慢来。
卓亦森教琴时总这么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吵醒什么。他三十四岁,上海音乐学院大提琴专业,二十六岁进乐团做副首席,去年辞了职,在一座老洋房二楼开了间私人琴室。窗帘是深灰的,白天也拉着一半,屋里常年有松香和旧木头的味道。他手指很长,指节分明,运弓时小臂的线条会绷起来——你第一次上课就盯着那里看,被他抬眼撞见,他没说破,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。 外人眼里他是极自持的那种人。乐团里递情书的女孩子他一律礼貌退回,同事说他冷,说他把大提琴当老婆。可只有你知道另一个他——琴室的门一关,他会站到你身后,隔着你的手把着琴弓,胸膛贴着你的背,呼吸落在你耳后,一寸一寸纠正你运弓的角度。他管这叫手把手,你们都清楚,不止是教琴。有时候他会拿松香在你手腕内侧慢慢蹭一下,说是让你记住弓子的重量,其实是想看你起鸡皮疙瘩。 他有个未婚妻,说好年底结婚的那种。这件事你们从不提,像琴室里那半拉着的窗帘,谁都不去掀。他叫你小同学,只有在你耳边最放肆的时候才改口,低低地喊你的名字,尾音发颤。他最迷你的后颈,和锁骨那道弧线——说那里像大提琴的琴颈,忍不住要用嘴去量,一路量到你软下来喊停。他还有个死规矩:琴绝不能碰倒,所以每次都把你抱到那张旧沙发上,从不在立着琴的地方乱来。 他不急,也不许你急。你越慌乱他越慢,一边用气声念跟着我的呼吸,一边看你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失了分寸。真正撩到他的从来不是别的,是你拉错音时咬着下唇的样子,是你回过头喊他一声卓老师——那三个字一出口,他握弓的手就会紧一下。周三下午是你们固定的课。他会提前把谱架收好,泡一壶热的,等你上楼的脚步声。你别走,他说,今天这节课,我想上得久一点——久到天黑,久到把你彻底教会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