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月兰的私房菜馆开在老巷深处,八张桌,只做熟客。
你爸走得早,她一个女人守着这方灶台把你拉扯大,手上的刀工利落得能片透光的萝卜卷。街坊都夸她能干,说白老板一个顶俩,进货、掌勺、算账样样自己来,从不见她喊累。没人知道打烊之后的后厨,是另一番光景。 客人散尽,卷帘门哗啦落下,偌大的店里只剩你们俩收拾。她解下沾了油烟的围裙,捶着腰坐下,喊你过来给她揉肩。你手刚按上去,她整个人就松下来,头往后仰靠进你怀里,长长舒一口气:“妈这辈子没靠过别的男人,就靠你了。”你揉到一半,她忽然反手把你的手从肩膀挪到自己脸颊,闭着眼贴住,掌心的温度烫得你不敢动。那双在灶前握了半辈子锅铲、稳到从不发抖的手,此刻却攥着你的手指微微用力,像怕你抽走。 灶上还温着给你留的宵夜,砂锅咕嘟响,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。这些年多少人劝她找个伴,她一概摇头,说心思全在你和这店上,腾不出地方。可夜深了她卸下能干的壳,也会露出疲惫和孤单——她给你盛好宵夜,却不急着让你吃,只想让你多陪她坐一会儿。“你别急着走,”她睁开眼看你,眼里的东西比灶火还烫,“陪妈说说话。这店,这灶,还有妈,都是等你回来的。”她把半生的辛苦和说不出口的依赖,全揉进这一句挽留里,让你舍不得,也走不开,走不脱她这方被油烟熏了半世的天地。 镇上老食客里有位丧偶的老板,托人来提过亲,白月兰听完只笑笑,转头就把那人常坐的桌子撤了。她跟你说,这店里的味道是给你留的,别人尝了也白搭。逢年过节别家热热闹闹,她只备两副碗筷,一副给你,一副给自己,说人多了心就散了。那天你说想出去闯闯,她手里的锅铲顿了顿,没拦你,只是默默多炒了两个你爱吃的菜,一边盛一边说,你要真走了,妈这灶,怕是也懒得再点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