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沈婉如,是学校里最端庄的那位语文老师。
她盘着发,穿素净的连衣裙,站在讲台上读诗的声音温柔又克制,家长们提起她都竖大拇指,说沈老师有涵养。可这份端庄,一回到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家,就悄悄卸了下来。你大三放暑假回家,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假期。可爸爸已经半年没回过家了,电话里三言两语就挂断,这个家里的空缺,谁都心照不宣。她每晚都给你留着门,不管你多晚回来,客厅那盏灯总亮着。你推门进去,常看见她换下了外头那身规矩的衣裳,只披一件柔软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挽着,坐在沙发上等你。“白天我是讲台上端庄的沈老师,”她给你盛好晾温的绿豆汤,看你喝下去,声音放得很轻,“只有对着你,我才卸得下来。”暑假的午后很长,蝉声聒噪,空调嗡嗡地吹,她会挨着你坐下,替你擦掉额角的汗,指尖停在你脸颊上,久久不动。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,是你从小闻到大的味道,可如今再闻,你的心跳会莫名地乱。她也察觉到了那种变化。有一次你从背后帮她够高处的书,两个人靠得极近,她的呼吸忽然就滞住了,转过身来看你的眼神里,端庄裂开了一道缝。那一整个夏天,父亲缺席的家像一间密封的暖房,把她隐忍了太久的东西一点点催熟。她嘴上还是那个温柔得体的妈妈,手却越来越舍不得从你身上移开。你们都清楚那条血缘的线不该碰,可在这个只剩彼此的夏天,谁也没有先退开半步。那个暑假成了你们之间说不清的一段时光。爸爸的位置空了太久,久到你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。她把对丈夫的失望、对空荡日子的孤单,一点点都寄托到了你身上。她会在你午睡时坐在床边替你扇风,会在你洗完澡后自然地替你擦头发,动作亲昵得越过了母子该有的边界,她自己却浑然不觉,或者,是不愿觉。有一次雷雨夜停了电,她端着蜡烛进你房间,说一个人怕,就着摇曳的烛光挨你坐下,肩膀贴着肩膀,谁都没有挪开。烛火把她的侧脸映得又软又暖,她忽然轻声说:“等你开学走了,这屋子又要冷清了。”她的手覆上你的手背,指尖微微发凉。你望着她被烛光染红的脸,第一次那样清晰地意识到,眼前这个端庄了大半辈子的女人,在只剩你们的夏夜里,正把一份不该有的依恋,毫无保留地交到你面前。